第24章 第②④章
正说着，宋道目光透出些异样，黄霁看不清楚，只见他忽然转过头去。
黄霁好笑道：“这是被识破后羞愤难当都不敢看人了是吗？书拿来！”
“不是……”宋道顿了顿：“你的衣服。”
“衣服有什么问题吗？呃……”黄霁刚说完，一低头，也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情况，一开始她意识到宋道有问题后，便没有脱衣服，不过为了做样子她也是真到了池里泡着，水可是十足十地浸泡着衣服的，此时一出温泉，衣服都是服帖在她身体上，确实有点尴尬……
黄霁使出妖法，将衣服弄干，好一会后，黄霁说：“好了，转过头，我们谈谈。”
宋道转过头：“好，可以说下你怎么发现我的吗？”
黄霁一声嗤笑：“白莲花如果真的觉醒了，会像孩童一般对世事一概不知，吃饭洗澡都要人一把手地教，是不是？”
宋道点了点头：“那我之前捉鱼你就开始怀疑我了吗？”
“我疑心倒没那么重。只不过确实引起我的注意罢了，我还未修炼成人状时，亦知道下水捉鱼，能像我这般天资聪颖的总得留意一番。”
“……”
“而今晚，你竟然知道泡澡可以放松身体，如果没记错，你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，如果是白莲花，从未体验过泡澡又如何得知沐浴可以让人放松？”
“既然被你发现了，我也无话可说。”
“不，我们还可以谈谈。”
黄霁一副有话好好谈的态度，确实让宋道颇为惊讶，他良久才开口：“我对你的利用价值只有开大荒，即使我不开大荒，一个月后也会有陈高在外面给你送道士进来，你觉得我可以谈吗？而不是威逼我？”
黄霁很爽快地说：“可以啊。”
宋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：“什么？”
毕竟他对于她，不是缺他不可的。
“我找到人后，你给我开大荒，我得以出去，你得以活着出去，期间我和你和和气气。你有难，我尽我所能救你，至于我有难，也不指望你救，你逃我也不怪你，不落井下石便好，这就是我和你要谈的条件。”
宋道几乎是笃定般地说：“放你们出大荒，为祸百姓，这种事我做不出。”
黄霁又是一声嗤笑，她靠近宋道两步：“找到人我便走，陆之妤我和她有仇，我不会管她的。”
“你在外面也是个能祸害一方的妖。”
这黄霁就不服了：“我祸害了吗？你看到我杀人了吗？”
宋道被反问住，黄霁虽然一开场跋扈了些，但是仔细一想，确实没有害过人。
如果她以前祸害过一方，大和道观不太可能不知道，良久，他才实话实说：“这个确实没有。”
黄霁不依不饶继续说：“要说杀人，你指挥的十万泥兵杀戮他人，我可是亲眼所见的。”
“那是战争，战争不结束，会有更多人遭受伤害，很多事情都是迫不得已的。”说到后面，宋道叹了口气，细究的话，自己好像确实不占理。
“那又怎样，我就没有迫不得已的时候。”黄霁顿了顿，往宋道走近两步，声音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庄重：“我可以保证，以后我能出去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，包括你。”
宋道没有立刻回答，人的承诺都不可信，更遑论妖的呢？何况还有另外一个问题，宋道回视她：“你确保不会带陆之妤他们出去吗？”
这就是差不得成了，黄霁目光落在温泉池里：“你去池里泡着，我给你讲一段过往。”
宋道犹豫了下，还是到温泉里呆着了，黄霁的声音自头顶上传来：
二十年前，我自恃自己妖法强大，自南海一路到中原游历，恰好你们这里人妖相战，本来是不关我的事，我也不屑于掺杂进里面，可是你猜谁没有放过我？”
宋道已经利索地在池子里，没想到还要互动，人一般视妖为祸，是人吗，但是听她这语气，也不像，好一会后，宋道说：“是陆之妤吗？”
“是啊，她要我加入他们，否则就视为异妖处理，你知道异妖的待遇是什么？”
宋道还真没听过异妖这个说法，随便说了句：“处死吗？”
“也差不多，我们妖修炼无非就是三种方法，第一种，纳日月精华吸天地灵气，可是时间漫长甚至很长时间处于无知无觉状态；第二种，取妖元，用时很快可是被取的妖重则死亡轻则回到无知无觉的状态；第三种，吸食人的精神，作用不大但积少成多，你说他们对付我想干嘛？”
宋道很容易便知悉她意了：“取妖元？”
在那种状况，人不为我所用，自然不必特意灭了她，她又不会投奔道士一方，可是如果可以用来壮大己方，那为什么就不呢？
“那一段时间东躲西藏的我，可谓是如丧家之犬。隐藏自己的气息，妖法都不敢用，他们妖多势众，我不敢和他们正面对上，这个仇我现在还记着，外面的陈高他们就是以前陆之妤的手下，现在还等着陆之妤出来呢。”
这下一切说得清了，之前在宜安城，黄霁对陈高和水草王的态度确实不怎么样，可是他们有仇就怎么一起合作呢？宋道迟疑了下：“那你和陈高关系好像也不是敌对状态啊？”
黄霁斜乜了他一眼：“不知道表里不一的做法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……但有这么说自己的吗？宋道换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问：“不过你为什么要这样和他们虚与委蛇？”
黄霁继续说：“那就要从刚才说起，我东躲西藏的时候，遇到一个半妖，半妖你总该知道吧。”
“知道，人视半妖为怪物，妖视半妖为废物。”
“是啊，不过既然是废物，他们通常都不会放在眼里，半妖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生活着，也挺好的是不是？可是有一天，一个半妖在我遇到围困时帮助我逃跑了。”
黄霁的说话声，已经没有之前的忿忿不平了，宋道的声音亦不知不觉变得轻柔了起来：“那后面呢？”
“后面啊，他也被发现了，我们就一起亡命天涯了。可是陆之妤在和人的对战中越发不顺，便越发盯梢着我，有次被他们团团围住，半妖说只能逃一个，他去拖住他们。”
“那个半妖拖住他们了吗？”
“拖住了。”黄霁叹了口气，她的勇气来自于她的强大，可有些弱小的人的勇气，到底从何而来？
她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他妖法不强，还宁愿替我挡下他们，当时我们都知道谁留下来，几乎必死无疑的，陆之妤没有理由放过我们，我不想死。可是，宗路他说，他早有死的念头，他是半妖，父亲是妖，母亲是人，父亲抛弃了他们，母亲早早就去世了，一直遭受着世人白眼，早就对人世没有留恋了。”
黄霁问宋道，又像是自言自语说：“你猜我接下来做了什么选择？”
宋道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，可是还是顺着她说：“做了什么？”
“我选择了自己走，宗路他，我至今不知道他是否真的不想存活这世上。之前我把你按在水和你说，每个人都有求生的本能，这是天生的，宗路他也不一定就想死，我只是自私，对不对？既摆脱了累赘，又能逃生，这就是当时我当时深埋内心的自私想法。”
宋道想了想，黄霁的道德想法确实不像他，他可以为国为百姓死，那是因为他从小所学，而黄霁没学过，自然一切都是从自己有利出发，他低声说了句：“可能吧。“
黄霁笑了笑，并不反驳：“陈高找到我时，他说宗路没有死，后面随着陆之妤进了大荒。他提出和我合作，他找大荒经，我找你开大荒，然后入大荒找人，我也答应陈高放以前那些妖出去。”
“他相信？”不是有仇吗？换作是自己，进去找到宗路就走，谁会去想与自己有仇的仇人？
黄霁又笑，怎么可能，带不带出去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他们要确认里面是不是安全的，她不带，大不了以后再派人进去呗，只要确保里面是安全的。
“如果宗路没有死，那我和陈高他们的仇是可以暂时按下，何况他大概率只是让我打头阵以身犯险，毕竟大荒在我们妖中的风闻也不是那么好的，谁知道进去里面是不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毒魔狠怪呢？”
“我把一切都说完了，你自个掂量下，我还是那句话，人都是有求生本能的，不然我就让你体验下你自己的泡澡水。”
黄霁说的，宋道听的时候已经分析完了，一切都说得通，宋道从水里站了出来，此时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，不过他希望自己和她谈条件时是站在一起说定的。
宋道站定在黄霁面前，心里打定的主意，说出口楞是带了点硬梆梆的语气：“我同意你的条件，希望你出去后能做到不伤一人。”
“我也希望你这段时间不会存有二心，不要再想着偷袭我。”
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黄霁嘴角扬起：“那我也可以说到做到。”
过了会，黄霁像是突然想到什么:“你张开嘴。”
宋道不明所以，不过还是下意识张开了嘴，也没有机会问干什么，黄霁便从他口里吸出了一个“东西”
同时，他感觉自己被泄了力气般，很快，他意识到是自己的妖法被抽走了。
一看这个东西，很容易便知道它是种子了，而且明显正处在发芽的状态。
黄霁喃喃自语:“还没有生根，三次还没能在你体内生根，果然流传的东西也不一定是对的。”
“这就是你当初让我吃下去的东西吗？”
“是啊，照这样发芽下去，想必过不了几次，就会在你体内生根，鸠占鹊巢了。”
宋道听得迷迷糊糊，但也大概明白了些，联系到他之前痛的次数，应该是黄霁觉得他发作三次，种子便会鸠占鹊巢了，他就会没有自己意识。可是种子不争气，三次也没能把他拿下……
不对，他体内好像还有另外一颗种子，想到这，他居然开口提醒黄霁：“会不会是因为，某次发作是我小时候的种子发作的？”
黄霁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说：“没有这个可能，我的种子有我的一成妖力，可以和我感应，三次都是我的种子在发芽。”
说着说着，黄霁不免叹了口气，“三次都没能成功，而且妖力还能被你用，这和我听到的有出入，只能说，先人的不能全信。”
所以你就把妖力拿回去了吗？宋道心里吐槽，但不敢明说，想了想，换了种说法：“所以他在我身上没有用了是吗？”
“谁知道呢？没准下次就能生根了。”
“……那你为什么要取他出来？”
黄霁盯着宋道，一脸认真：“既然我说了和你做交换，也就没必要用这个东西压制你了。”
宋道一怔，这确实是自己没有想到的，原来她是真的想和他做交换的，而自己刚才还以小人之心度他人之腹。
“而且在这大荒也不知道发生什么，我收回我一成妖力可以让我更强大对不对？”
“……”好吧，虽然目的不是那么单纯为了他，但宋道嘴角却忍不住扬起，随后轻轻嗯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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